记者 马岳荣
河西长风千载不息,丝路古道文脉绵延。坐落于张掖闹市的大佛寺,褪去市井喧嚣,独守千年禅韵。这座始建于西夏永安元年的古刹,并非寻常佛院,而是藏着三项冠绝华夏的传世绝技,凭西夏皇家古建、巨型室内卧佛、绝世千年经卷三绝鼎立,在西北大地镌刻下独一份的佛教传奇与匠心华章,成为丝路之上不可复刻的文化瑰宝。

大佛寺第一绝,是国内独存的西夏皇家寺院建筑,堪称凝固千年的西夏建筑史诗。作为西夏王朝专属皇家寺院,这里是全国仅存、保存完整的西夏皇家佛教殿堂,处处彰显着帝王规制与时代风骨。整座大佛殿恪守古代“九五之尊”的皇家礼制,面阔九间、进深五间,三十三米的巍峨殿身高耸挺立,重檐歇山顶搭配三滴水形制,雄浑庄重,气度斐然。不同于中原寺院的温婉精巧,大佛寺建筑融合汉式规整、藏式神秘与西夏粗犷豪放的独特风格,斗拱飞檐古朴苍劲,梁柱排布工整严谨,中轴线对称布局四平八稳,尽显皇家威仪。

更令人称奇的是,整座大佛殿通体采用纯榫卯结构搭建,全程未用一颗铁钉,万千木构件精密咬合、环环相扣。近千年来,历经风沙侵蚀与岁月更迭,殿身依旧端正稳固、屹立不倒,完美诠释了西夏工匠的顶尖营造技艺。殿门两侧六平方米的巨型砖雕熠熠生辉,是西夏砖雕艺术的巅峰之作。这座独一无二的皇家古建,是研究西夏建筑礼制、民族交融文化的鲜活实物,填补了国内西夏皇家寺院遗存的空白。

大佛寺第二绝,是亚洲最大的室内木胎泥塑卧佛,一尊睡佛,睡尽千年光阴。步入幽暗肃穆的大佛殿,光影错落间,一尊巨型涅槃卧佛静卧莲坛,震撼人心。这尊释迦牟尼涅槃造像身长34.5米,肩宽7.5米,耳长四米有余,体量恢弘,是亚洲现存规模最大的室内木胎泥塑卧佛,也是古代泥塑技艺的绝世佳作。
卧佛采用独特的中空木胎泥塑工艺打造,工序繁复、匠心极致。工匠先以实木搭建分层骨架,搭建出通透稳固的内部架构,再钉板敷泥、层层塑形,最后金妆彩绘、贴面鎏金,层层工序精益求精。佛像头北脚南、面西而卧,双目微阖、唇线轻扬,似睡非睡、神态安然,面容温润慈悲,体态丰腴舒展,衣纹流转自然,线条柔和灵动。胸前硕大的“卐”字吉祥纹样,寓意万福云集,尽显佛韵庄严。卧佛腹内暗藏三层空间与专属藏宝室,曾珍藏历代佛宝经文,构思精巧、巧夺天工。千年以来,佛像历经数次修缮,依旧神韵不减,神情静谧安然,观者伫立其间,仿佛能触摸到千年禅意,体悟到涅槃寂静的佛家真谛。

大佛寺第三绝,是国内保存最完整的初刻初印本《永乐北藏》与金书《大般若经》,墨香金韵,传承千年文脉。纸质经卷本易朽易损,难抵岁月侵蚀,而大佛寺藏经阁中,却珍藏着两套举世罕见的国宝级经卷,历经六百年沧桑依旧完好如初。《永乐北藏》全名《大明三藏圣教北藏》,是明代宫廷专属官刻佛经,于永乐年间始雕、正统年间竣工,仅赐封皇家名刹,严禁民间流传,弥足珍贵。

寺中所藏版本为全国仅存的初刻初印完整本,全套636函、六千余卷,经卷装帧典雅、版式规整,字迹清晰隽秀,纸墨精良、色泽温润,尽显明代皇家刊刻的恢弘气度。另存明正统年间以泥金、银粉抄写的《大般若波罗蜜多经》600卷更是稀世孤本,金墨历经岁月不褪光泽,字字庄严、卷卷珍贵。两套经卷一文一珍、一印一写,既是明代佛教典籍、书法艺术的巅峰之作,也是丝路文化交融、历代文脉传承的珍贵见证,被专家誉为“国粹国宝”,价值无可估量。

除却闻名天下的三大传世绝艺,大佛寺深处还藏有数处小众却惊艳的稀世精工,为这座千年古刹再添万般风华。寺中留存的明清《西游记》壁画别具巧思、独树一帜,跳出传统神魔壁画的庄重刻板,以生动鲜活的笔触刻画经典桥段,巧妙呈现出猪八戒勤恳奔走、孙悟空慵懒休憩的趣味画面,人物神态栩栩如生,画风灵动质朴,兼具故事性与艺术性,是河西明清壁画遗存中难得的匠心佳作。

寺内清代留存的“登极乐天”“西方圣境”两大巨幅砖雕,更是清代雕刻工艺的巅峰代表。两套砖雕构件咬合严丝合缝,整体构图恢弘壮阔,细节繁复精巧,层层叠叠的雕刻纹理错落有致,刀工细腻入微、技法纯熟登峰,尽显古代匠人鬼斧神工的精湛技艺。

伫立寺侧的弥陀千佛塔,又称土塔,是大佛寺标志性古建之一。塔通高33.37米,形制古朴雄浑、结构稳固严谨,完美融合藏式建筑特色与西北传统营造技艺,塔身庄重挺拔,历经风沙磨砺与岁月冲刷,依旧巍然屹立,与殿宇、造像、经卷相映成趣,构成古刹完整的千年风貌。

一寺藏三绝,一殿阅千年。张掖大佛寺以西夏古建立骨、巨型卧佛传神、千年经卷铸魂,将建筑、雕塑、书法、刻印诸多绝技集于一身。千年风雨洗尽铅华,却沉淀下不朽的匠心与文脉。三项绝世绝活,不仅是古代工匠的智慧结晶,更是河西走廊千年佛韵、丝路文明交融的鲜活见证,静静伫立在甘州大地,岁岁相传,熠熠生辉。

